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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etc原创】神女峰 [打印本页]

作者: 未未    时间: 2005-12-12 22:43     标题: 【etc原创】神女峰

等待的姿势


作者:etc

顺江而下时,终于见到传说中的神女峰。

听过《折杨柳》的凄美,听过“纤云弄巧,飞星传恨”的幽怨,品味过“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缱绻,还有“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的铿锵誓言。相思是文人墨客常提常新的命题。但是,直到看见山巅的神女峰那天,我才蓦然间明白了比相思更深刻的是什么。

遭遇神女峰时已是傍晚,没有蜀山云雾的遮挡,没有晚霞初霁的雕饰。只是看见暮色中兀立的一段石峰,粗糙简单的轮廓,单调黯淡的颜色。我开始诧异于人们的想象,如何能化腐朽为神奇,将石岩唤做“神女”。游轮渐行渐远,人与石峰间的距离逐渐拉大,我发觉,自己的迷惑被拉大的距离稀释,神女峰黝黑的颜色和死寂的沉默将我鲁钝的思维激活。

在长江之畔一等千年,看过多少潮起潮落,经过多少风霜雨雪,多少成对白鹤飞过,又有几多南雁北徙,北雁南迁?千年风霜中,你无法长时间留住一位游客,一只鸟雀,一棵草木,你也留不住自己的容颜,留不住歌喉……是的,风雨侵蚀下,一切都没有可能留住。时间剥落你的一切传说中的惊人美丽,你曾经如花心事已凋落萎谢,只留下了一个姿势,这个姿势叫做等待。游山玩水的过客,千万不要以为那只是似然而已,这石崖去除了所有修饰和掩盖,表达了一个纯粹的主题——等待,展现了等待的全部内涵。

等待不是多彩的,不是“桥边红药”,不是“南国红豆”,不是“金风玉露”,不是残月,不是杨柳,不是所有妖娆妩媚,玲珑剔透。经过时光的洗涤,洗尽丹唇皓齿,柔情绰态。我相信,她确有过桃花之鲜,杨柳之貌,出日之容,雨雪之状,但一切在她不经意中流逝,她仅只专注于一件事:等待。不要相信雕栏玉阶前,晓风残月中的相思,要想知道等待的内核,请仰望神女峰嶙峋的石身……

等待也不是歌曲,不是音乐,不是耳边的誓言,不依赖任何声音语言而存在。在石崖上屹立千载,她仿佛听不见来自凡尘的疑问和嘲弄,她也从未解释和表白。她足以宽容人们用“亭亭玉立”来形容她僵直疼痛的身体。她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儿那句“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前年,不如伏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而流泪。沉默是等待唯一的语言。不要相信山盟海誓,风月情话,要想知道等待的涵义,去聍听神女峰寂静的声音……

从“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的离愁,到阶前“夜久浸罗袜”的寂苦,直至山崖上站成石峰,不奢望巫山云雨的优美,不在乎沧海水滴的自由,我不知道她真正历经的痛苦。一个凡夫俗子难以理解神女的心境,然而,我依旧用凡人的心境为她忧虑:云散了,可以再聚;水碎了,可以摇晃着再合成新的一滴,石头碎了却难以弥合,如果有一天她轰然倒塌,有谁在断岩碎石下祭奠痛哭……

船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江水湍急,照不见她的影子,夜色渐浓,隐没她最后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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