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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余仲九

 

从晚清咸同年间至民国初年,万县书画界,人才辈出,水平较高。这一时期最有影响的书画家是“万县二刘”,即刘敦山和刘纪三。谭以大(直方)撰有《万县二刘别传》。(见刘孟伉选抄之《樗园文集》,万县市档案局藏)

刘敦山名秉,字少昙,生于清嘉庆十五年,卒于光绪丁亥(18111—1887),终年七十六岁。别号有樗北山人、中山山人,晚年称樗叟。原世居城内昙花寺,大约在同治年间迁居天城乡下坝子(千脚桥外,中山寨对面,鹰嘴岩下)。筑有几间土墙青瓦平房,如一般农舍,只从白木花格窗户透露出主人的艺术才华。舍名“三十六樗秋水山庄”、又名“是园”、“竹影楼”、“樗北老屋”等。

他晚年的作品多署为“樗叟”,除了自谦而外,据其自撰《樗北叟别传》说:“樗叟不知何许人也,室西偏有老樗一株,盘轮扶疏,百年物也……”我在四十年代曾专访过他的故居,门侧原来是一棵老黄桷树,或以为与樗木一样,故云。

刘敦山不写八股文,从未进过科场。贵州督抚严树森曾三次请他去作官,都婉言谢绝了。他把自己的一生投入了浩瀚的诗书画刻海洋。

刘敦山有著作手稿《樗北诗抄》、《樗北文抄》(这本珍贵稿本曾为刘孟伉先生所得)。刻本有《绘事管见》。这本著作谭以大先生读过,《万县二刘别传》中提到。我的老师施雨苍先生也读过,说:“语多精到”。唯数十年来遍觅此书,毫无结果。金石篆刻有《汉印临存》,不知有多少本,我只见过散存的两册。他的书画作品,我见过的数以百计,精品也有几十张。我还见过他的十多块石刻、砖刻。在王子和先生家看到他刻的一件竹笔筒,一猎者正拉弓射一只雁,左下署“樗叟”名款,刻得非常生动。在天生城贺家有幸见到他用蓝色画的山水瓷瓶。他不愧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诗书画刻全才。

他的画路很宽,山水、花鸟、人物无所不精。师法黄大痴、倪云林、沈石田、石涛、八大山人等大家;崇拜金冬心、郑板桥等的创新精神。还记得在一小幅墨石册上有这样的题句:“学画须学一半,撇一半,不可全学,非不欲全,实不能全也。板桥诗云:十分学七要抛三,各有灵苗各自探,职此故也。”这说明了他的见解。还不完全几记得的一则写意花卉题句,开头是:“象形者失形,守法者无法……”仅此,已可见到刘敦山对事的非凡见地。

我曾收藏有几件樗叟晚年的精品:一是给其第子胡少然所作大幅纸本水墨米点雨景;一是为其弟子王子木所作水墨《寒江独钓图》,题曰:“子木世兄索压岁钱,写此以应,丁亥人日,樗叟秉樗。”一是《梅花泉石图》,两树梅花,一白一红。这三件均于1961年西南师范学院美术系作为资料征去。我原还藏有樗叟的一张便画,指头画柳林,远天烘以胭脂,明媚春光,充满画面。如此手法,在那个时代不可谓不新。我在范叔和先生处见到刘敦山的一本写意花卉册,全从写生中来,在不经意和中得似与不似之妙。其中有一幅荷花,水墨点叶,西洋红着花,墨叶红花,分外鲜明,这种画法在当时也是一种大胆的创新。一般均推崇他的山水画,然而象这样的写意花卉草虫,并不逊色于他的山水画。据范先生说,抗战初期岭南画派巨匠赵少昂先生来万时,见到此册,极为赞赏,并竛了鉴赏章。

樗叟对题款极为讲究,总是画面与题款相得益彰。少的只署樗叟两字,多的题诗或带跋。他在一幅山水立轴中题云:“野外桃花红粉姿,陌头杨柳绿牵丝。不因送客溪桥立,负却春光那得知。”又题雨景:“○扫轩窗不着尘,解衣泼墨任天真。兴来翻尽倪黄案,呼起元章认身后。”“湿云翻墨水迷茫,飞动峰岚树莽苍。七百年来无此笔,前身谁是米襄阳?”据此可见一斑。

刘敦山有两个儿子:长子高骞字伯。善山水和花鸟。我曾藏有他写的白梅;还见过《海棠小雀》团扇,右下角○有“樗叟过目”白文小印。由此可见刘敦山教子是很严格的,不“过目”大概是不准拿出门的。次子叫高○字仲翔。精篆刻,曾受业于刘纪三。仲翔读书未成名,弃儒从商,活动在沙市、宜昌之间。传说在沙市“四川会馆”挂有刘敦山的山水屏条,有人便说刘敦山出过夔门。其实他平生未跨出万县一步。沙宜有他的画当是仲翔带去的。仲翔虽然经商,但一日也未放弃金石篆刻,在湖北几十年,摹了百多方汉名印。不幸早逝。大约只活了三十多岁。樗叟将其遗作印装订成册,名曰〈汉名印摹本〉,由奉节张伯翔作序,分两册,此册余曾偶得,可称是海内孤本。

刘敦山的弟子有:张再堂、刘声元、陈雨苍、胡少然、王子木、王厚徵等,游孝则的画全似樗叟,可能也出自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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