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巫舞。祭祀场面。主题音乐]
湍急浩渺的江流,阴森恐怖的峡谷高山,诡谲怪异的山石树木,惊心动魄的雷电风雨,大自然的神秘力量使山民敬畏、臣服、崇拜、山民们信仰鬼神。三峡地区的地名就带有这种信仰的神秘性。夔州的夔,巫山的巫;夔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怪物。《国语》上说;夔,木石之怪也。先民们将峡谷中生长怪异奇特的树木石头称之为夔,敬为鬼神。继而有了专司祭祀的巫卜、巫祝、巫师,以及供鬼神娱乐的巫舞、巫乐。
巫峡中的秭归是战国时期的大诗人屈原的故乡。屈原创作的《山鬼》、《天问》、《离骚》,从故乡的巫舞和人民的祭祀活动中发出多么瑰丽奇幻的灵感和思想光辉。
屈原的词赋,李白、杜甫的诗章,在三峡的山山水水激起了巨大的回响。
[陶俑。巴剑。大溪文化。编钟楚乐]
壮伟的长江哺育了三峡文化。三峡文化是巴楚民主传统艺术的精华,强悍的巴民族和智慧的楚民族在这里交融、繁衍、发展。博大与神秘结缘,辉煌与厚重联姻。这种具有杂交优势的三峡文化,在中华民族的文化史上放射着绚丽多彩的光华。大溪文化遗址。早在四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崛起的大溪文化,就已经显现出了先民们的智慧。先民们在选择石料作为生活、生产工具时,注重石质,石头的色泽、花纹,具有一种朴素的审美意识。
三峡,举世闻名的“艺术长廊”,对富有探索精神的艺术家,有取之不竭的创作素材。
[三峡木石艺术画面]
在奔腾、喧泄、深沉、博大的氛围里,在悲壮、激越的主题音乐中,叠印出魏靖宇沉思默想的身影]
[峡江、激流、小船]
山民驾着小船,在波涛间沉浮闯荡。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从石罁打捞着树根。这些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树根,生长异常缓慢艰难。它们沐风栉雨,经受着严酷的大自然的摧折,形体古怪多变,质地异常坚韧、强硬。激流的冲击,洪水的泛滥,使它们坠入江水,湍流涡漩的力量将他们扯入隐藏在水下面的石罁岩缝。这样,石罁岩缝象一个求磨机,不断的挤压、冲击、磨损、剥蚀、震荡、摇撼。它们在这种天然的球磨机中不知磨练了多少年代了。
[三峡阴沉木树根]
这些沉着、凝重、古朴、黝黑发亮、光泽照人,近于炭化的树根,叫阴沉木。用它制作的造型作品,无论从形象、色泽、质地,都可称为上乘之作。
三峡树根以黑色为基调。这种沉默的黑色,具有一种永远也琢磨不透的神秘力量。
“高江急峡雷霆斗,古木苍藤日月昏。”大自然利用水创造了奇迹,天然的艺术造型作品巧夺神工。
[三峡木石艺术叠印出魏靖宇的画面]
[在悲壮、激越的主题音乐声中,朗诵旁白:巴东山势最峥嵘,古木参天大峡中,石怪常惊雕刻手,木精每或丹青雄;神思有源归造化,大象无形夺良工;自古夔州多气象,片崖断干亦动容。(著名画家范曾诗)]
[江流。栈道。人迹。小船。主题音乐]
魏靖宇涉江流,攀栈道,访古迹,回到大自然的怀抱,开始了与山和水的对话。他穿行在群山之间,他搏击在峡江激流之上,任暴雨狂风,湍流涡漩,都无法熄灭那颗燃烧的心。高山,吼撼了;江水掀腾了;山精、水魂,忽喇喇,泼哗哗,一齐横亘在面前。
[人物造型作品。低缓的主题音乐]
屈原,老子,庄子,李白,杜甫,陆游,这些才华横溢的诗仙诗圣,这些道德高尚的圣哲贤人,或者生活于三峡或者流寓于三峡,三峡,三峡的雄山奇水,直插江水的断崖深壑,三峡的自然、人事、风情、历史,唤起了他们瑰丽的想象和蓬勃的诗情,魏靖宇用艺术的手法赋予了他们新的生命。
这位诙谐滑稽的说书俑,好象刚从泥土里发掘出来,它伸臂弯腰,给你讲述着古代社会一段什么有趣的故事?
[动物小品扫描]
这是一组动物小品,焕发着轻松愉快的自然情调。欢快活泼的小鹿;搏击长空的雄鹰;倔强憨厚的老牛;婉转歌唱的鸟儿;这只傻呼呼的小熊真可爱;您瞧,那只威风凛凛的虎,那条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显得那么有力。看到这些老态龙钟的古猿、猩猩,或许你会忆起“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那首凄异低宛的民谣来。
[女人体。始祖崇拜。生命之源。生命之树]
宗教的最早形式是生殖崇拜。中国的儒教、道教都植根于生殖崇拜。远古神话中的女娲,不就是早期生殖崇拜的女神么?这个刻有花纹的木拄,象征着始组崇拜,他象早期的象形文字“且”字。在古代,且与祖相通。郭沫若考证,祖(且)的象形文字始以男性生殖器示的。在早期,这种祖的衍化物是作为神供奉在神庙和祠堂里的。
生育是人类社会始终面临的困惑。由于自然环境的恶劣和生存的艰难,原始人创造生殖崇拜祈求神的力量繁衍子孙。80年代的地球,人口爆炸,超负荷的过量生育仍然是人类面临的一大困惑。那被飓风吹得散乱的头发,成荷花状,女阴的象征(佛教以荷花为女阴);圆洞里嵌着一个金属环,这是宗教、社会与人性的困惑么?
这件作品命名《风与环》。作者巧妙地利用了原材料的空洞,升华出一种带禅机的人生哲理。
树,果实,女人,生命,生生不息,循环无穷,世界上一切生命都起源于圆。生命之树常青。
这些妙趣横生,姿态各异的女人体颇具质感,韵味十足,仿佛天成。这是东方的维纳斯,对待艺术人体,应当用文化的眼光去欣赏。
[抽象作品。从不同侧面反复展示]
魏靖宇的作品既古朴典雅,又具现代感,简练,概括,抽象,含蓄,讲究一种现代雕塑的形式美,结构美、质感美,韵律美。
这些抽象艺术作品,从一个面过渡到另一个面,有一种自然的韵律,能够将你带入中国画的大写意泼墨山水的意境。
魏靖宇的作品强调自然美。自然美,主要是形式美。形式美是现代艺术的一大特点。
在与大自然的对话中,在木与石的对话中,情感使他不时地放下刀子,不忍奏刀,爱抚,摩挲,沉思,默想 ……
[巫山云图系列作品在悲壮、激越的涛声、风声、雷电声、拉纤人的船号子声主题音乐中反复展现]
“巫山千嶂暗”,“置身落蛮荒”。它那深深冥冥,幽幽邃邃,沉重到惊心动魄的黑色基调;它那扑扑朔朔,迷迷离离,地下无形的抽象处理,使你仿佛回到了神秘诡异,地老天荒的野蛮时代。
从那重重复重重,迢迢复迢迢的峡江烟云中,从那沉重高峻屏障般的铁壁铜墙中,我们可以体验到一种压迫、围困、闭塞,体验一种苍凉、神秘和敬畏。那金属般质地的叩击声,那高山峻岭挤压倾倒的震撼力,你可以感悟到一种大山呐喊的雄性力量,流水激荡的阴柔内涵,感悟到一种神秘的命运之神。
阳刚之美,奔放之美,悲壮之美,浩然之美,犷悍之美,野蛮之美,注入三峡木石艺术的生命和灵魂。
大彻大捂,大悲大喜,大真大实,大起大落,大虚大空,大奇大幻,大恍大呼,不就是一种艺术的悟道么?
[木之花]
木之花。利用松树根节形成的这种自然花朵,是可以放到园林中成为雕塑。你或许会认为它是从草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吧。
魏靖宇赋予三峡的朽木顽石以艺术生命。这是大自然的精灵,洋溢着一种诗清画意的清新之气。
[木石作品。聚光特写]
这些作品天生丽质,很少加色彩,保留了原材料本身的质感美。那些裸露着的清晰必现的木纹肌理,使作品平添了一种抽象美。那些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造型作品,仿佛敲击之能铿锵有声。他更巧妙地利用材料的残缺美,造成一种人物面部在强光侧影下的阴影效果。
[王朝闻(著名美学家)谈三峡木石艺术]
[顽石。奇石。怪石。佳石。丑石。仄石]
中国文化有重视石头的传统。我们最早的文化可以说就是刻在石头上的石头文化。石画、石文、石刻、石雕,这些不朽的艺术品连同它的原材料一起保存下来。或者说,因为这种不朽的原材料,我们才能够欣赏到古代辉煌的艺术。
中国的园林艺术著称世界。园林中那些自然形成的顽石、奇石、怪石、佳石、丑石、仄石,使自然和人生活泼生动起来了。中国的文人有爱石的癖好,历代的文人收藏的奇石有的至今成为卓绝的艺术品。
水令人远,石令人古。对岩石、山石的欣赏及审美,从早期的古代人类就开始了。文人雅士们开始从石头上表现生活,利用石头造像,塑造人物或动物,到后来,就倾向于对石头本身的移情和审美了。“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这种人与自然,人与山石的对话,对那些政治上失意的文人们憔悴的灵魂不啻是一种抚慰和疗养。
那些石成痴,拜石成癖的宋代大画家米芾,看到这些奇怪石、佳石、丑石、仄石,该如何磕头作拜!
[山水石]
这不是江南画图么?你可以从上面吟咏那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唐诗;
[骆驼石]
摩挲这只骆驼的峰,可以回忆跋涉沙漠的孤独寂寞;
[丑石]
一种沉着笃实,忍耐寂寞的伟大人格力量;一种悲壮蛮荒的自然之美,在这块丑石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啊!丑到极致就美到极致了。
魏靖宇的石头艺术,重、厚、浊、野、怪、大、满,自然完美,艺术天成。
[主题音乐;悲壮、激越的涛声、风声、雷电声、拉千人的船歌号子声]
[沉重、缓慢的旁白]
大道无形,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国画、三峡艺木石术品、陶俑、石雕、青花碎瓷在主题音乐中反复叠印]
[在奔腾、喧泄、深沉、博大的氛围里,在悲壮、激越的主题音乐中,显现出魏靖宇沉思默想的身影]
魏靖宇在艺术道路上画过国画,搞过戏剧舞台设计,三峡文化的熏陶,汉唐的石雕、陶俑、画像砖以及元明典雅精美的青花瓷器,都带给他艺术的启迪和灵感。他崇尚自然,施法造化,不拘一格。一个蛮荒的山崖开始了隆起。
三峡造化了魏靖宇、魏靖宇不为“造化”所束缚,他在追更高的艺术境界,不断地超越自己。悲壮与蛮荒,神秘与敬畏,博大与深沉,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量,在心中躁动、喧闹、升腾
……
[主题音乐声中夹杂凿锤敲击的声音]
你听,那一凿一锤的敲击,不就是向命运之神叩门么?冲击、突破、超越、拓展,去创造一个物我互化,天人和一,通求古今,充满生机活力的新的艺术世界。
[冯其庸(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与魏靖宇交谈场面]
[涛声、风声、雷电声、拉纤人悲壮激越的船歌号子声]
[峡江。沉重的山崖]
[三峡木石艺术品。在奔腾、喧泄、深沉、博大的氛围里,在悲壮、激越的主题音乐中,显示出魏靖宇沉思默想的身影]
[画面直至终结]
魏靖宇如同他的木石艺术品,沉默,笃实,厚道,执著,颇富艺术个性,如阳光下一座苍劲的山崖,这山崖上面军镌刻着这样的大字
[涛声、风声、雷电声、悲壮、激越的拉纤人的船歌号子声]
“我是峡江的儿子。
生于古夔州云安。少年坎坷,中学辍学。作过画工。
追求‘艺术的自然,自然的艺术’
走向自然。在与山、与水、与石、与木的对话中强大自我。”
[涛声、风声、雷电声、悲壮、激越的拉纤人的船歌号子声声声入耳……]
初稿1989年12月3日晚10时写至4日晨3时;激情奔涌,思潮彭湃,终难入寐。此年神来之笔也。
二稿:1990年3月20日晚9时至3月31日晨4时半。
三稿:1990年4月9日至10日于夔州城
(题目书法:周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