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不论是杜甫的绝句还是蒲松龄的小说，他们咏物都是在借此喻彼，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感。其中蕴含着统一的审美观念、是非观念和道德观念。从三国时代遗留到唐代的夔州古迹“八阵图”，那些石堆虽然是人工摆放的，用来在战争中迷惑敌军的，但在后人眼里，可以说也是一种观赏石。观赏石引起的反应各别，诗人杜甫有条件深入感受八阵图石堆较深沉的特殊境界，写出了称赞杜甫诸葛孔明的名句：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客：说得对，刘备的失策在于欲吞吴。“江流石不转”五字，极具历史性的时间感。不过，我看不能以杜甫的审美水平或审美观念来要求今天的赏石者。要是杜甫看了你室内这些石头，恐怕也未能像他观看“八阵图”时引起兴亡的感慨。

主：不论是人为的雕塑还是所谓的天然雕塑，意境的广度与深度的产生，和它们所处的实际环境——特别是社会环境有程度不同的联系。如果说夔州八阵图石堆兼有天然雕塑与人工雕塑的双重意义，它从三国建立以来，自然环境的变化虽不太大，社会环境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客：你说的社会环境，当是指后来人那种带有历史意味的精神境界。就是说，杜甫由它所引发的感慨，也会成为杜甫之后它所存在的精神环境的一部分。杜甫看到星罗棋布的这群石堆，引发出战略决策的是非得失关乎国家兴亡的感慨，直接为诸葛亮的统战政策受到刘备破坏而感到不平。你看是否还可以认为，这首诗也间接第地表现出杜甫对引起安史之乱的唐玄宗的无能与失策的不满？

主：人民苦难的同情。他对当政者的不满与温和的批评，可能间接体现在《咏八阵图》等诗篇里。我这屋有好几块有趣的石头，一个上面的斑纹像是一幅以线为主的山水画；另一件是我一再提到的似有岩棺的石壁的小石；两者都是画家魏靖宇在枯水季节，从夔州八阵图那个地方捡到而转赠给我的。它们在当前的社会环境里，已无从直接地与杜甫诗篇的意境相联系。可见观赏石的社会环境的变化，与它对观赏者所引起的情绪反应之间，没有永远不可改变的确定性。 

　

                                                                                    更多节选 >>

　

写在《石道姻缘》扉页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