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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地宇

   

当抽象艺术的语义信息消失之后,其本质如何界定?艺术家在非传统抽象作品中究竟表现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表现?艺术家从事非传统抽象艺术创作的驱动力是什么?这一系列问题不仅是理解魏靖宇作品的关键,也是抽象艺术本体论的根本问题。

 

苏珊·格朗(Susanne K.Langen)指出:“一件艺术品就是一个符号,艺术家的任务自始自终都是制造符号,而符号的制造又需要抽象。符号制造中涉及的抽象愈多,其符号的功能就愈远地脱离传统;这样一来,它呈现出来的形式的含义就愈要靠形式呈现的特征去表现。一件艺术品的意义只能包含它提供给某一感官或全部感官的形式之中,而人对它的把握又必须借助于想象。而要做到这一点,一件艺术品就必须是从作为媒介的具体材料中抽象出来的‘有意味的形式’。”这种观点对于我们理解抽象艺术,尤其是非传统抽象艺术的本质有很大的启发。这就是说艺术作品是一个符号;艺术符号具有抽象性;而“有意味的形式,是所有艺术的本质”。

 

其实,一切艺术作品都具有抽象性,即使再现性艺术,不管怎样逼真,都经由了作者的选择和抽象活动,它们最多能达到与现实事实相类似,而不能作到完全等同,更何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远离了现实,只是现实的一种简化图式。因此,传统艺术、语义抽象艺术、非传统抽象艺术之间的差异,正在于抽象的程度。非传统抽象艺术是符号抽象程度最高、形式呈现的特征最强的艺术类型。一定的量的积累就构成质的区别,非传统抽象艺术一旦产生,它就以同传统艺术迥然不同的风貌、特质和审美原则独树一帜,彪炳于世。

 

苏珊·朗格还指出,艺术符号“是一种终极的意象——一种非理性和不可用言语表达的意象,一种诉诸于直接的知觉的意象,一种充满了情感、生命和富有个性的意象,一种诉诸于感受的活的东西”。而荣格也指出:“一个符号,一旦达到能清晰地解析的程度,其魔力就会立即消失,因此,一个有效的或生动的符号,必定具有不可解释性。”根据荣格的观点,从本质上来说,真正的符号都是原型的视觉呈现,是两极对立的统一体。当它和知觉主体相遇时,便将其心理能量的非正常状态或不合理分布状态作出重新安排、重新分布,从而使原来那紧张的状态得到放松、调剂。这便是符号本身的结构与心理能量结构二者之间的“统一”或“同一”。而符号不仅与心理能量同构而且又与无意识同形,它的呈现便是无意识的体现。符号给本来无形的无意识赋予了一定的形式,从而产生一种如同从混沌、湍急的洪流中浮出水面来似的放松感。真正的符号所表现的都是具有普通人类意义的问题:生命、生活、爱情、痛苦、恐惧、死亡......这就是艺术符号的心理功能。

 

魏靖宇则以“移情”说来阐释抽象艺术的心理功能,他认为:“‘似与不似’的形象通过‘移情’达到感觉上的真实。”其实,按照他的逻辑,“移情”一词不如换成“完形”,因为完形(补充语义信息)才能达到感觉上的真实。而“移情”则不适用于抽象(特别是非传统抽象)艺术。德国美学家沃林格指出,移情说“完全彻底地成了对古典艺术感受的一种心理学”,它只能“到古典艺术作品中去寻找根据”。因为“移情冲动是以人与外在世界的那种圆满的具有泛神论色彩的密切关联为条件的,而抽象冲动则是人由外在世界引起的巨大的内心不安的产物”。苏珊·朗格虽然认为艺术是情感的符号,但是她所说的情感是普遍性的人类情感,是关于情感的概念,不是指作者或欣赏者具体的情感投入。沃林格在分析原始艺术时还进一步指出:原始民族“在艺术中所觅求的获取幸福的可能性并不在于将自身沉潜到外物中,也不在于从外物中玩味自身,而是在于将外在世界的单个事物从其变化无常的虚假的偶然性中抽取出来,并用近乎抽象的形式使之永恒,通过这种方式,他们便在现象的流逝中寻得了安息之所”,因此,抽象对象的冲动就是那些与世界的不和谐而导致了内心不安的民族多祈求的一种艺术意识,在这种艺术意志中,他们获得了心灵的栖息之所。

 

笔者不敢妄断魏靖宇在人生道路中是否有过风雨坎坷,或者在他的心中积淀着我们这个民族的几多忧患与伤痛。但他的如下感受使敏锐、深沉而又准确的:他认为杜甫的“巫峡千山暗”中的“暗”字,概括了巫山苍凉、悲壮和凝重的整体 氛围;而产自峡中的阴沉木“那神秘黝黑的色彩、变化多端的形体,能引起关于人生的无限联想:一块沉木,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多少曲折,多少颠离和几多沉埋,如果没有一身坚强的筋骨,恐怕早已碎散殆尽,付之东流,由此可见,一块优美的沉木本身就是一个境界,‘都是在那里表现一段诗魂。’这就是沉木更深层次的美。”“人和物因受自然环境的影响,都具有不可代替的特点和个性。那些形体诡异,气象万千,表现峡江之魂的作品,观赏者从中可体验到一种苍凉与博大,神秘与敬畏之感,领悟到一种永远也琢磨不透的命运之神”。这些心灵的自白,道出了无限的人生感慨!这既是魏靖宇的创作动因,又是他的“自我表现”。奥斯本认为,自我表现的真正含义应该是指:富有创造性的艺术家通过具有个性特点的知觉选择方式,通过选择性的抽象,以他的作品向别人传达他向往的世界。它不是从对客观存在的某物的反映和再现种传达出来的语义信息,而是作者在创作中伴生的精神状态,属于表现信息。在魏靖宇的沉木作品中,极少有表现人与外在世界的那种圆满的具有泛神论的色彩的密切关联,而常常表现的是深重的忧患、灵肉的焦渴、压抑的呼号、巨大的不安。无论它是来自个人的际遇、幼时的经历,还是山川的影响、环境的感应,总之,魏靖宇 的沉木艺术与三峡山川人文的悲壮风格有一种内在的对应关系,魏靖宇与传统文化的脐带正在这里——在心理结构的模式上,而不在于他的非传统抽象艺术所体现的美学原则上。

 

魏靖宇在他那地老天荒般凝重和深沉的沉木艺术中追求着抽象,从而追求着永恒。只有在永恒之中,他的心灵能得到安宁与平静。阴沉木从来就被三峡人当作灵物。艺术虽不是巫术,但它从来就具有安抚人的灵魂的作用。魏靖宇在白帝庙的居室里,到处堆满了树根断木,这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巢。他在构筑安放灵魂的窝,他的抽象艺术是心灵的栖息之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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